他聽見很多、很多、很多的竊竊細語。

  『魔物又養了新寵物』、『惡魔的同伴增加了』、『好可愛好可愛的光明之子』、『金髮藍眼的孩子已經夠多了』,諸如此類,隱含著尚未能理解的複雜線索。層層疊疊層層疊疊。

  有點想吐。但胃袋裡並沒有任何殘留物,只是反胃的滾動。感覺想起了什麼很重要的事,雙掌發抖著摀住耳朵,可那些話語沒有停歇,反而開始嗤笑。

  他能意識到自己龐大的無知,卻沒有極欲解決的行動力。

  是的,有些事,不知道才是最好的。

  張開眼,看到那雙漂亮的紫色眼睛。再閉上,深呼吸,重新張開。「他們很討厭你。討厭到通通都跑掉了。」阿爾弗雷德還是有點茫然的喃喃道。

  閒言閒語完全聽不見了。傾刻就陷入死寂,彷彿懼怕著他一樣。

  「早安,親愛的阿爾弗雷德。」男人的聲音有著輕飄飄的笑意,讓他瞬間清醒過來。「好像睡得挺好的,被鄰居們吵醒了嗎?」

  「——等等,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?!」

  「唔,你覺得當主人要查看籠子裡的寵物時,會煞費苦心的知會牠嗎?」笑著的他簡單反問,隨即像是嫌彎著腰看人麻煩,在靠近床尾的中段處坐了下來。「不過,雖然你是我的寵物,在這裡還是得幫忙做事喔。換句話說,你目前只是這個家的高級雜工而已。」

  拉出嘲諷的笑容,他蹭蹭屁股把身體往上移,好讓背能靠著床頭並和對方平視,「然後呢,升級成高級床伴後我還有辦法逃走嗎?」

  「你當然有逃走的權利啦~我不會限制你的人身自由,也不會改造你的思想。」他依舊微笑著,卻慢慢的朝他逼近,「同意成為我的所有物的你,能逃到多遠的地方去?而我又能堅持多久,才不會親手摧毀你呢?」

  無處可逃的阿爾弗雷德緩慢的往下滑落,情勢一下子就變成一上一下的姿勢關係。他望著撐在自己兩旁的手臂和那個笑臉,心中充滿了意料之外的平靜感。真是奇怪,是因為沒受到人身威脅所以不怎麼想逃走嗎?

  伊凡沒有戴著手套的指尖輕輕拂過......「在亂摸什麼啊!」一個怒意,他屈起膝蓋往對方的腹部頂了過去。

  不料人家真的中招了,效果還出奇的好。「嗚呃呃......好痛......」他抱著肚子移動到床面的最末端,哭喪著臉。

  確定力道沒有過重、不足以讓人有這麼大的反應,他再等了幾秒,開口,「你怕痛嗎。」效果真的太好了。伊凡微乎其微的點點頭,維持同樣的姿勢。

 

  這還真是今天早上以來最有利的一個新知啊。

 

  不怎麼想湊過去關心,他離開被窩,對室內空間稍作端詳。床把長方形的房間大致分成兩部分,靠窗的一邊分別放了衣櫃和書桌,而靠門的一邊角落則有著奇怪的盆栽。「居然還有一個門......?」

  他疑惑的想走過去查看,卻在繞過床尾時被人拉住、摔回了床鋪。「那邊是書房......哇、啊,真的會痛。」

  「你的痛覺神經到底有沒有長好?另外,不要隨便侵犯我的個人空間。」他強硬的表示並再次確認了伊凡的弱點,索性解除捏臉頰的箝制動作,打算要遠離對方。

  他的手又伸了過來,「乖乖的別動。」

  貼在一臉上的冰涼觸感讓阿爾弗雷德徹底僵住,直到伊凡的手指略微感染到他的體溫,「這樣——會不舒服嗎?」

  面對這種刻意無比的問題,他也理直氣壯的回答,「我不喜歡肢體碰觸!」

  老樣子的奇怪呼呼笑了起來,收回手,「你只要習慣我碰你就好了。其他人或你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呦。」就好像專程來逗弄寵物,伊凡輕鬆的起身,「對了,最好再晚個半小時才下去一樓喔,亞瑟好像很忙碌的樣子呢。」

  他惡狠狠瞪著關上的靜止門板,嘖舌。


(本段的描寫來自:Mili - Bathtub Mermaid

  啪搭啪搭的踩下樓梯,看了看一樓的景象,走回自己的房間查看那或許是這個家裡唯一的時鐘,再回到了樓梯。

  早上十點半,適合被當寵物耍著玩的時間。

  然而,空氣裡刺鼻的氣味打消了他的惱怒,疑惑著遠觀起底下忙碌的人群。若是理解沒有太多偏差,屋裡多了四隻樵夫打扮的狼人。他們共同搬運著一個浴缸,全白陶瓷、黃銅扶手還外加四個支腳,好似香水廣告裡常出現的那種奢華調調。

  澡盆內充盈著透明泡泡和粉紅色細沫,浸泡其中的人影顯得扭曲。

  不知道是出自什麼樣的原因,整體的步調異常緩慢,移動速度看來十分艱辛。

  決定除非有人,例如說那位在旁監工、表情嚴肅的紳士強迫他幫忙,否則都不要再靠近工作現場一步。他在階梯上坐下,這才看見那隻黑白相間的貓正卡在欄杆間隙裡。

  「菊,你好啊。」大大的微笑,假裝自己沒想起昨天初來乍到的模樣。

  貓咪漂亮的褐色眼睛盯著這裡,微微歪頭。他出手就想要摸摸那隻動物,卻被一個不著痕跡給晃開。不過,落空的手依然帥氣的搭住了欄杆。

  『上午好,阿爾弗雷德先生。本次能說是較為正式的會面,還容我簡短的自我介紹。在下是於此叨擾的食客兼擔任信使的貓又,菊。因為您的腦波比較難精準的讀取到,所以發話的時間晚了些許,還請見諒。』他輕輕的鳴叫。

  他邊誇張的倒抽一口長氣邊往靠牆的一側退去,「貓在對我的腦袋說話,怎麼辦到的?!啊等等,我該怎麼保持安靜才好,哇塞——」混合著驚恐的讚嘆聲。

  『您的確該保持低調和沉默,且聽在下一言......如此時的普通談天甚好,但千萬不要隨意回應他人的問題。話語的力量,在這個家裡尤其灼見。』

  阿爾弗雷德點著頭,想表達看看自己的懵懂和不解,但菊僅是靜靜的趴回原本的位置。

  回頭望向魔法陣邊上的景色,他們就快要來到樓梯口了,目的地大概是處於正對面的那扇木板門後。開水沸騰的氣泡咕嚕聲倏地竄入他的腦袋,瞪大眼,清楚捕捉到水花由內往外飛濺四散的瞬間。

  即便那些好事的細語聲為他自動翻譯了那些隻字片語,他也因震撼而無法回應那個對自己發話的對象。粉色的泡沫黏著在那些毛皮上,滑出黏液、溶解出血汙。角度使然,接觸距離最近的那位先生發出悲慘的嚎叫,鬆了手往一旁倒下。

  四腳中的平衡出現缺失,其他同樣中了攻擊的狼人也支撐不住,瓷器發出轟然巨響、翻覆,夾雜著水和泡沫,「人」直接從中滑落地面。一時之間有非常大的面積區塊氾濫成災,但周遭似乎有做了類似預防措施的透明屏障,受到回堵的粉嫩災難雖淹沒了一、兩階的樓梯,卻並未波及至客廳和廚房。

  他耳聞亞瑟的叫喊,可恐懼令他動彈不得、目不轉睛。

  那是隻人魚。

  沒有能在水中飄逸的秀髮、沒有貝殼材質的內衣,甚至連魚一般的尾巴都沒有。可是,他的雙腳互相纏繞至底,末端呈現外八外翻的雙足——猶如分瓣的尾鰭。上頭那些破碎的鱗片看來太過人造,試想已失去應有的作用。更加心驚的是他的臉龐,從耳際到下巴兩側各被割出一道長長的切口,彷彿是為了取代口鼻的呼吸功能,鰓裂輕輕開合起伏。

  少了一顆眼睛的人魚緊閉著眼,而那個黝黑的窟窿卻緊盯著阿爾弗雷德。

  咕嚕咕嚕作響,唱著歌,詢問著問題。

  他可能是下了幾步階梯,差不多就要踩到那些泡沫了吧?回過神來時,有誰環抱住並阻止了他,越過自己肩頭的一隻手,由小指到拇指收攏著指尖、旋轉手腕,對前方平伸出掌心。

  魔法般的影響,那小小的區域週遭產生了某種完美的倒流。人魚完好如初的沉回浴缸底部,只剩下濕漉漉的地板與倒下的狼人,證實著方才的突發意外。

  這個家的主人沒有作多餘的交流,很快就鬆開了他。「還能動的三位請先把重物盡速移置地窖,晚點我會請女傭為各位包紮。亞瑟,這麼粗心大意事怎麼回事呢~我記得這是我們重要的客人吧?」伊凡輕快的笑著下達指令,並向某人質問。

  「那是因為你沒把房子的術式調整好,所以我沒辦法隨意使用攻擊性質的魔法。」亞瑟按了按眉心,手一攤,半是無奈半是傲氣的回應。「阿爾弗雷德,就算你沒有穿鞋子可穿,也請你下來清理地板。」

  工作人員已消失在木門後。他很想拒絕,也很想嗆聲亞瑟說不要拐彎抹角的使喚人,菊卻輕巧的從扶手跳下、回到魔法陣消失了,而伊莉莎白恰好從廚房露面,恭敬有禮的拿著兩隻拖把。

  當他認命的接過清掃用具時,看不透在想些什麼的伊凡從身邊擦身而過,帶著那樣輕飄飄的氣息走向了地下室。

 

 

 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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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、我想寫趴趴趴,可是魔法要素也很棒、讓人輕鬆的寫又欲罷不能......看來下篇要趴趴趴是不可能的了!

Mili的歌曲都極為美妙,也多少影響了這篇同人文的世界觀,希望大家看了我拙劣的描寫後願意去聽聽他們創作的其他歌曲。

Mili的第二張專輯試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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